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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孔庙发展史纲
来源:《南方文物》2002年04期 | 2011-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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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孔庙发端于公元前478年,至清末全国已有一千五百六十多所。在众多孔庙中,曲阜孔庙是最杰出的代表。公元前479年,孔子与世长辞。次年,鲁哀公将孔子的三间旧居改作庙堂,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而且又是影响最大的曲阜孔庙。当时的庙堂是一种“家庙”建筑与祭孔建筑合而为一的场所。《史记·孔子世家》对此作了明确记载“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书至于汉代二百余年不绝。”


    公元前195年,汉高祖刘邦亲临曲阜孔庙祭孔,首开帝王祭孔先河,从此曲阜孔庙由家庙逐步演变为“国庙”。东汉桓帝元嘉三年(153),桓帝亲自下诏修建曲阜孔庙,第一次任命了由国家管理曲阜孔庙的行政长官孔和,这可视作孔庙由家庙变作“国庙”之始。由于西汉武帝以后,中国政治实行“罢默百家,独尊儒术”,因而在长达二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曲阜孔庙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孔庙。魏黄初二年(221)魏文帝曹巫“令鲁都修起旧庙,置百石卒以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屋宇”,进一步巩固了曲阜孔庙为“国庙”的地位。到了北朝,孔庙发生了一个历史性的转折。


    北魏太和初年,孝文帝下诏全国各郡县学均祀孔子,从此确立了国家在学校内祀孔的礼制,也为孔庙与学校的合而为一奠定了基础。太和十三年(489)孝文帝在其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立“先圣庙”,这是在孔子故地曲阜以外建立的第一个孔庙,此举在中国孔庙发展史上意义重大,从此孔庙不仅是曲阜所有,而是逐渐在华夏大地上遍地开花。南北朝时,北周于京师长安(今西安)兴建孔庙祭孔。北齐太祖高皇帝在其境内兴建孔庙祭孔。诏封孔子为“素王”,这是孔子被封“王”之始。梁元帝在湖北荆州立宣圣庙祭孔。隋朝延续这一定制,各级学校在其庙内释奠孔子。

 

    到了唐代,各地孔庙有了进一步发展。唐高祖于武德二年(619)下诏国学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四时致祭”,从而进一步巩固并在制度上明确规定了“庙学合一”(庙中有学,学中有庙)的定制,在中国教育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贞观元年(627),唐太宗诏令“天下学皆立周公、孔子庙”,四年(630)又下诏“州县皆特立孔子庙,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这一做法开了诸儒从祀孔子的礼制,在中国孔庙发展史上具有非常意义。唐太宗尊孔子为“先圣”,以颜回为先师,并且准房玄龄议停周公祀,在学校内专祀孔子,唐玄宗在加封孔子上超过唐太宗,开元二十七年(739)追溢孔子为“文宣王”,这是历史上孔子第二次被封为“王”。由于此时孔子是王者地位,祭祀规格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原来在学校内祭祀座次为周公(孔子生前最佩服的西周初年政治家,姬姓,周武王之弟,名旦,亦称叔旦。因采邑在周<今陕西歧山县),称为周公)“面南”,夫子“西坐”。由于孔子封王,且停周公祀,从此两京国子监,夫子皆面南而坐,十哲等东西列侍。天下诸州亦准此。孔子像还始披王者之服,祭祀用宫悬之乐,享用了最高的礼遇,他的弟子们也从唐玄宗时被封为公、侯、伯等不同爵位。孔庙亦开始被称作文庙(即文宣王庙之意)。从北朝始,至隋唐,特别是唐代,中国各府州、县学内,一般说来大都设有孔庙,出于时间久远故,这些孔子庙目前无一幸存。像建于唐贞观三年(629)的四川绵州(今绵阳)文庙,唐永徽二年(651)建的江西丰城文庙,也仅是文献记载而已。


    五代十国时期,后周太祖郭威在广顺二年(952)到曲阜拜渴孔子,追封孔子为“至圣文宣师”。五代十国时期的孔庙现存有三处,一是河北正定县孔庙,二是江苏如皋文庙。三是曲阜尼山孔庙。宋元冶辽、金、西夏)时期,为中国孔庙的大发展时期。宋代统治者对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高度重视,实施崇儒尚文的基本国策,地方政府纷纷整修孔庙,窝学于庙。各地文庙迅速发展。这还与这一时期统治者对孔子的封溢进一步升级密不可分。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宋真宗去曲阜渴孔后追溢孔子为“玄圣文宣王”。五年(1012)为避圣祖讳,改封为“至圣文宣王”。江苏的苏州文庙,南京的夫子庙,江阴文庙等都是宋代创建的。其中,苏州文庙府学是宋代历史上第一个,又是规模最大的州府级文庙府学,在宋代号称“东南学宫之首”。北宋末年,金兵人主中原,公元1127年,赵构在今河南商丘即位,号高宗。孔子四十八世衍圣公孔端友和其叔父孔传等携曲阜孔庙珍藏的吴道子所绘孔子像和子贡手摹的孔子夫妇楷木像,跟随朝廷南渡,避难于浙江衙州,建立了家庙,从此孔氏家族分为南北两宗,孔庙分为南北两庙。南庙即浙江街州孔氏南宗家庙,北庙即曲阜孔府内家庙。这在中国孔庙发展史上也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大事。


    南宋时,统治者对儒学的尊祟有增无减。绍兴十四年(n44)宋高宗诏令,各州县文官初次到任,要先到学校吼庙)拜渴孔子,然后再主政。绍兴十五年(1145)又下诏:从今以后太学及各州县学祭祀孔子的释奠礼,一律让皇族子弟陪祭。与辽、宋对峙的西夏国的仁孝皇帝在人庆三年(1146)下诏封孔子为“文皇帝”,下令各州郡都建庙祭祀。西夏的孔庙庙堂如同帝制宽敞宏大。西夏对孔子的追封在历史上绝无仅有,追封孔子为“文皇帝”,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元代尊孔也如火如茶。元大德六年(1313)至大德十年(1317)在京师大都(今北京)建造专供帝王祭孔的庙宇。至大元年(1308斌宗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这一封号对中国历史影响最深、最久远,后世已习惯了对孔子的这一封号。因为孔子墓碑碑题就是“大成至圣文宣王之墓”。明代改称孔子为“至圣先师”,清代则称“大成至圣文宣先师”、“至圣先师”。由于由“王”改称为“师”,因此,祭孔的规格有所改变。清在人关前的崇德元年(1636),皇太极在京城盛京(今沈阳)建孔庙,行春秋仲丁释奠礼。人关后,清世祖又以京师口匕京)国子监为太学,建文庙。


    与明代相比,有清一代更加尊崇孔子。清代人关后至1911年一共十任皇帝。除顺治皇帝外,自康熙皇帝始至末代宜统皇帝止,每一任皇帝登基前都要亲临国子监辟雍讲学一次,然后在孔庙大成殿内书匾一方高悬。曲阜孔庙大成殿内和北京国子监文庙大成殿内至今保存的九块御匾以及各地孔庙保存的匾额,都是由这九位皇帝分别亲书的,或由书法家仿照这些皇帝的字迹书写的。如下所示:

    康熙皇帝书“万世师表”匾额(居孔子像正中上方)
    雍正皇帝书“生民未有”匾额
    乾隆皇帝书“与天地参”匾额
    嘉庆皇帝书“圣集大成”匾额
    道光皇帝书“圣协时中”匾额
    咸丰皇帝书“德齐畴载”匾额
    同治皇帝书“圣神天纵”匾额
    光绪皇帝书“斯文在兹”匾额
    宣统皇帝书“中和位育”匾额


    以上均是清代帝王对孔子的赞美之词,反映了孔子及其儒家思想在清朝政治生活中的崇高地位。


    光绪三十二年(1906)冬十二月升孔子之祭为大祭,把祭孔规格推到了最高峰。


    在古代中国,国家大祭指祭天地、祭太庙、祭社樱。把祭孔与祭天地、祭太庙、祭社樱等同,可谓对孔子的祭祀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除已故先皇外,这是中国历史上无任何人可以独自享受的礼遇。


    除曲阜外,中国的孔庙究竟有多少?至今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宋元明清时期,尤其是明清时期,只要是国家设立的县以上行政区域均设有孔庙。据曲阜《厥里孔府档案》的统计,至清末,全国的府、州、县均设有孔庙,数量达1560多处。现存保护完好,或有遗址,遗迹可寻的有近200处。其中著名的有以下孔庙:山东曲阜孔庙、北京首都孔庙、河北平山孔庙、山东宁阳、临沂、坟口、巨野等孔庙、浙江街州孔氏南宗家庙、吉林文庙、上海文庙、上海嘉定文庙、广州番禺学宫(文庙)、浙江黄岩孔庙、四川崇州、梁县、资中、富顺、渠县、广汉、键为、中江、德阳等文庙。湖南长沙岳麓书院(文庙)、岳阳文庙、石门文庙、澄县文庙。安徽桐城文庙、江苏的苏州文庙、如皋文庙、南京夫子庙、江阴文庙、重庆丰都文庙、天津文庙、湖北烯水文庙、河北平山孔庙、香港孔教学院(文庙)、台湾台南孔庙。哈尔滨文庙、陕西咸阳文庙、西
安文庙、海南文庙、新疆乌鲁木齐孔庙(现为乌鲁木齐博物馆馆址)等。


    孔子不仅是中国的,而且是世界的。孔庙不仅中国有,而且传播到世界各地。中国孔庙在世界的延伸:

 

    l、日本:西汉和东汉时期,孔子经典《论语》东渡日本,对日本思想文化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江户时期,德川幕府把儒学奉为圣教,所立学校内广设孔子庙,称“先圣堂”、“大成殿”或“先圣庙”。1632年所建江户上野忍冈书院内的“圣堂”是日本第一家孔庙。元禄三年(1690)迁至神田汤岛重建,后又几经磨难。现存有人德门、仰高门、杏坛门、东西二庞、大成殿等。大成殿现为五间单檐歇山顶建筑。内有孔子和四配像,东西庞为孔子门生木柱(牌位)。另外还有尾张名古屋的明伦堂内所设的孔子堂;冈山市闲谷簧内的圣堂;水户市的旧弘道馆;九州佐贺县的多久圣庙等。相当于中国明清时期的还有那霸孔子庙和长崎孔庙。总之,历史上日本有二十余处孔庙。


    2、朝鲜:朝鲜在古代受中国的儒家思想影响最深。新罗时期就在京城开城设庙学合一的太学。李朝时期,以儒学治国,设成均馆(孔庙),和中国一样主祭孔子,四配配祀、十哲从祀。另外,还在孔庙内祭祀朝鲜本土的儒学家东国十八贤,如郑梦周、崔致远等。有人统计,朝鲜历史上有362个礼制性孔庙。


    3、越南:中国的儒家文化在古代越南根深蒂固。早在西汉时期,孔子思想就传人越南。1076年,李朝皇帝在河内建国子监、建文庙,祭孔。而且在巧世纪至1918年实行科举制度。现河内文庙有奎文阁、大成门、宫墙、文庙门、大中门,拜殿、大成殿、东西庞,进士题名碑、启圣祠、下马碑两侧掖门分别为金声、玉振),明代永乐四年以后,文庙向全国推广,共有36座文庙。著名的有顺化国子监、会安文庙、海阳文庙、安宁文庙等。越南也在文庙内祭孔,明命三年(1822),圣祖阮福皎去河内文庙祭孔,他是历史上越南第一个祭祀孔子的皇帝。


    4、其他国家:像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缅甸、泰国、菲律宾、英国、德国和美国也有一些孔子庙或孔子文化建筑。不过这些国家建的孔子庙或孔子文化建筑是非礼制性建筑,即祭孔是民间行为,非国家礼制行为。如1917年新加坡创办孔教会,1979年成立孔孟圣道院,每逢孔子诞辰举行祭祀仪式。


    马来西亚在首都吉隆坡,建有崇文阁,在槟城建有五福书院。在马六甲等城市设有圣教会,这些都属尊孔建筑。


    印度尼西亚在1960年设孔教会,并设有众多分会,每个分会几乎都有类似孔庙的建筑或礼堂,每周都做礼拜,行三鞠躬之礼。


    缅甸孔庙建筑始建于1876年,叫做华文学校,现在曼德勒云南会馆中,内有孔子大成殿,属庙学合一。


    泰国和菲律宾在少数华人学校中建孔庙祭堂或书院。如菲律宾于1917年创建的马尼拉崇文书院即是。


    英国人在18世纪曾建立了西方第一座孔庙(已毁)。


    德国则在科隆中国城里建了一座小型孔庙,还竖有一座孔子像。


    美国于1965年在萨科拉门托建造了一座孔庙。


    综上所述,从曲阜孔庙的诞生开始,直至清末,中国孔庙由一座发展壮大至一千五百六十多座,其原因就是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罢黝百家,独尊儒术”的国策,以及历代帝王尊孔,用儒学治理国家的结果。帝王尊孔的直接表现除了对孔子的各种加封,如封孔子为帝、为王、为公、为师、为至圣等,还有就是帝王亲临孔庙祭孔,由此孔庙的地位与格子不断提高,直至成为皇家宫殿式建筑。再者,就是在全国县以上行政区域设立庙学合一的官方儒学学校,作为培养封建文化人才,公务员的摇篮。


    目前全国已有二十一处文庙被国务院先后颁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们分别是山东曲阜孔庙(含孔府、孔林)、北京孔庙、浙江衙州孔氏南宗家庙、黑龙江哈尔滨文庙、宁远文庙、甘肃武威文庙、河北正定文庙、江苏苏州文庙、云南建水文庙、四川富顺文庙、德阳文庙、贵州安顺文庙、贵德文庙、韩城文庙、漳州文庙、福建泉州文庙,湖南岳阳文庙、平遥文庙、陕西耀县文庙、还有两处文庙分别以其它名称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即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广州文庙)和四川崇州餐画池(崇州文庙)。至于省市级文保单位的孔庙全国就更多了。曲阜孔庙还被列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苏州文庙则被列人江苏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其它省、市文庙也纷纷被列人各级政府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中国孔庙正在积极发挥它的社会文化功能。儒学的精华部分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主干,而孔庙则是一精华部分的文化载体。孙中山说过“孔子的学说是中华民族思想上的大动脉,中国的民族精神文明之所以巍然独立,屹立不摇,也就在此”。毛泽东也说过“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


    作为一种不可再生的、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孔庙及其儒学将在漫长和无际的时空中得到生生不息的延续。这可从古代到近代,直至当代,孔庙由一座发展壮大到清末的1560多座,再由中国逐步发展到海外,甚至发展到个别西方国家得到证明。

 

 

    本文作者:张晓旭 (中国孔庙保护协会副秘书长、研究

              员、教授、苏州碑刻博物馆副馆长)

 

责任编辑: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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